３月１０日上午，老爸差點就丟下我們，我想這是老爸這輩子離死亡最接近的一次。

３月９日晚上八點左右，我到了醫院跟老媽換班，這三天以來，一直過著晚上八點進醫院，下午兩點回家稍歇的生活。

１０日中午以前的２４小時，老爸身子看起來格外虛弱，因為一直以來他一喝酒就都不會吃飯，所以本身體力就很差，這次再進醫院一折騰，打點滴、打針、吃藥、喝藥水，不停地在排出身上的酒精毒素，一直排便的結果，體能就更差。雙手都沒什麼力，連要舉起毛巾擦臉都不行，講話都是氣音，旁人已經聽不清楚了，連想要用力張開眼睛，或者是要咳嗽把痰給咳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因為這樣，１０日上午八點多，他呼吸很急促，護士小姐覺得不太對勁，便決定幫他抽痰，這是不得已的。因為從鼻孔插那個管子進去很痛苦，我爸那樣地虛弱，意識又不太清楚，但是從他臉上皺眉扭曲的表情，我還是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痛苦。好不容易，抽出了一大堆的痰之後，老爸的呼吸狀況有比較好一點。

但是因為他現在意識不太清楚，要進食也很困難，會有噎著的危險性，所以護士幫他插了鼻胃管，只好補充流質的營養物。鼻胃管，這一聽名稱就知道，比剛剛抽痰的那個還要難受，整個管子安插好的過程耗費了許久，管子不停地從鼻子進進出出，一直聽著護士小姐說：「吞口水」，這樣管子才能順著下去，要不然直接硬插病人會更痛苦。老爸或許還能聽懂她的意思，也努力地在配合，說真的，這時又看到他那痛苦的表情，雖然我很恨他為什麼要這麼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是，我的心還是很痛，心情跟著那進進出出的管子一起七上八下。

固定了鼻胃管以後，大約上午十點，護士小姐說等到十一點半時會再過來開始教我怎麼餵他。

十一點半到了，護士小姐先過來把磨碎的藥粉與藥水和在一起，再加上要補充的營養液，就在準備要把這半杯的東西開始倒入時，我爸又開始小咳嗽，還可以聽到有痰在裡面，因此，護士小姐又開始要先進行抽痰的流程。抽完了以後，奇怪，怎麼還是可以聽到有痰在裡面的咳嗽聲音，就在這時，老爸身上安插的一個儀器，上有顯示血液含氧量的數值，原本都很正常的在94-95之間，忽然開始往下掉，一路往下掉，這就表示老爸所戴的氧氣罩並沒有吸收到氧氣，一定是呼吸道被堵住了，護士小姐趕緊把這層五樓的三位護士以及人在一樓的主治醫師給叫上來急救。

而我，被請出了病房稍待。

這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心跳忽然加速，因為我看到護士們那忽然如臨大敵的一絲緊張神情，心頭只有三個字「不會吧」，馬上打給老媽與二哥，叫他們趕緊過來，也打給了人在台北的大哥，請他趕快回來。

過不久一位護士先出來，馬上去醫護台推了另一台機器進病房，讓我只能以不斷的深呼吸來面對這個情境。又過了十分鐘，老媽趕到了，這時恰巧病房門也打開了，只見他們一群人開始挪床位，趕緊要把老爸的病床推進同樓層的加護病房，醫生說引發肺炎的併發症，現在呼吸衰竭，要立刻進加護病房急救。

老媽一看到這樣的情況，開始打電話給親戚們，聽到老媽講電話開始哽咽哭泣的聲音，我在身後一直捏著她的肩膀，試著安慰老媽，沒想到自己也流下了淚，但是我得趕緊把淚擦乾，因為這樣只會更影響到彼此不穩定的心情。

「爸，你要撐過去啊！」

心中不斷默念這句話，儘管先前因為他喝酒跟他頂嘴時，曾經不孝地閃過這念頭「既然你這麼不珍惜自己，為什麼還要一直過著這麼沒有意義的生活來折磨著全家人，是要把老媽給拖垮才會甘心嗎？你幹嘛活得這麼痛苦？」但是，當面臨攸關生死關頭的當下，我還是由衷希望爸不要這麼快就走。

看著病床推入加護病房，總是不管老爸死活的二哥也趕來了，大哥沒趕上飛機的班次，正在等著趕搭火車回來中。

在外等候了許久，嗯，現在想起來其實也沒有很久，但是這段在加護病房外等待的時間對我而言真的好長，很怕門一打開，是像連續劇一樣由醫生索著眉頭走出來的情節發生，當然，我還沒來得及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門一打開，護士小姐請家屬進去，我們看到了老爸，鼻子與嘴巴插了更多的管子，但是慶幸的是，他好像穩定了下來，醫生說，他有一些痰吸到了肺裡面了，才會忽然發生這樣的狀況，得繼續密切治療追蹤。不過當護士小姐拿了一張紅色的「病危通知單」給我們時，因為老媽手部不適，由我代簽資料，這應該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寫自己或家人的名字寫到如此沉重的一次。

這是下午一點三十分左右，雖然心中的大石頭稍稍放下，但總還是不放心。因為加護病房時間的開放探病時間接著要到晚上六點，所以我們就在病房外的休息區等候一個下午，到了五點左右，大哥也回來花蓮了。

六點，進去再看老爸時，醫生說雖然現在情況比中午病危時好，但是還沒有完全解決這問題，依舊很危險，現在虛弱的體質，還是隨時有併發其他病症的風險，總之，他們會做他們應該做的一切，除了家人給他的支持與鼓勵之外，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我們一家人後來陸續回到家休息，明天探望時間是上午十點半到十一點，現在最怕的就是電話聲響起，因為只要是醫院打來的，就不會是好消息。

這是老爸冥頑不靈的第十六集，我希望，這次就是「完結篇」，但是我不要悲劇收場的結局。

爸，相信你一定能勇敢撐過這一劫，別讓我們失望。

現在是３月１１日，是我的農曆生日（１月２２日），我的生日願望，要你來幫我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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